第七章出发

出发那天是九月十八号。天刚亮，两个人就背上包出了门。

火车转汽车，汽车转拖拉机，最后又步行三个小时，下午四点多，三岔渡终于到了。

这地方说是镇，更像个大村子。几十户人家散在河边一片平地上，背后是连绵青山。河水从山涧里冲出来，到这儿分成三道岔流，镇子因此得名。

他们没先去旅馆。林远舟揣着老陈给的铜钥匙，按老人画的简图，在镇子下游一排旧瓦房里找到了那间仓库——六十年代地质队存物资的地方，老陈替队里交了几十年保管费。

门上一把老挂锁，铜绿斑斑。钥匙插进去涩得很，他拧了两下才开。仓库不大，一股霉味，里面堆着落满灰的旧物：几个帆布背包、一盏煤油灯、一把开山刀、一卷粗绳索，还有几个锈死的铁罐头。

林远舟一样一样翻过去。开山刀还能用，绳索结实，煤油灯里居然还剩小半盏油。他把能用的归拢到一块儿，打算明天一早就带进山。

他没留意，仓库外的河湾边蹲着个戴帽子的人，看似在洗东西，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这扇门。

从仓库出来，他们住进了镇上唯一的小旅馆。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，听说他们要进黑竹沟，倒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
"你们要进黑竹沟？那地方这几年不太平。"

"怎么个不太平法？"苏晓晚问。

"去年两个采药的进去，再没出来。找了半个月，连影子都没找着。"老板压低声音，"还有，最近镇上来了好几拨外地人，背着大包小包，问东问西，说是考察，可那眼神不对——一看就是找东西的。"

林远舟和苏晓晚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警觉。

"谢老板提醒，我们是做地质考察的，有手续，也有经验。"

老板将信将疑，没再多劝。山里有山里的规矩——人家要去，你拦不住。

夜里，林远舟躺在床上睡不着。老板说的那些"外地人"，是什么人？他想给苏晓晚发消息，又觉得不必小题大做。

他把羊皮地图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来压在枕头底下，又起身检查了一遍帐篷、睡袋，和那把从仓库带回的开山刀。

小心驶得万年船。

窗外河水哗哗地响。明天一进山，就真的踏上爷爷六十年前走过的那条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