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夜雾

在洞窟里待了三天，林远舟注意到一个问题——外面好像不太对劲。

那天下午，他出洞透气的时候，发现外面起了大雾。不是普通的雾，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山雾，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。

"这雾不对劲。"大刘站在洞口，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，"山里起雾很正常，但这么大的雾，不正常。"

"怎么了？"小周问。

"这说明天气要变。"大刘说，"可能要下大雨。"

他话音刚落，远处就传来了一声闷雷。

五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
"我们得做好准备。"大刘说，"如果下大雨，断魂涧的水会涨起来。到时候我们想出去都难。"

林远舟想了想。"我们今天先不出去了。等雾散了、雨停了再走。"

"对。"大刘点头，"在山里，天气比什么都重要。"

那天晚上，雾更浓了。雨也开始下了——不是大雨，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山雨，打在洞口的岩石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五个人躲在洞里，听着雨声。

"你们说，"小周忽然开口，"这雨会下多久？"

"不好说。"大刘说，"山里的雨，有时候一下就是两三天。"

"那我们的干粮够吗？"苏晓晚问。

"够三天。"林远舟看了看背包，"但水不够。我们带的水不多了。"

"洞里有水。"大刘说，"我刚才看了，洞壁上有渗水。可以接来烧开了喝。"

苏晓晚点了点头，拿出水质检测笔。"我先测一下。"

她接了一点洞壁上渗下来的水，测了测。"可以喝，但必须烧开。"

那天晚上，五个人围着火堆，在雨声中聊了很久。

赵天成坐在火堆旁边，手里捏着父亲的照片，忽然开口了。

"你们说，"他说，"如果当年山洪没有来，他们七个人，后来会怎么样？"

大家都沉默了。

林远舟想了想。"也许……他们会继续找矿，继续工作。然后退休，回家，过普通的日子。"

"就像你爷爷那样。"苏晓晚说。

"对。"林远舟说，"就像我爷爷那样。"

"那为什么他们不直接走？"小周问，"山洪来了，跑就是了。为什么要把东西封在洞里？"

"因为他们走之前，洞里的东西怎么办？"大刘忽然开口了。

大家都看向他。大刘平时话很少，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这么多。

"部队里有句话，"大刘说，"人在阵地在。"

他看着火堆。

"他们把洞里的东西当成了阵地。山洪来了，人可以跑，但阵地不能丢。"

他顿了顿。

"所以他们把东西封好，做了记号，然后才走。"他说，"这就是军人的做法。"

林远舟看着大刘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个沉默寡言的退伍兵，其实比谁都懂。

"那后来呢？"小周问，"他们跑出去之后，为什么不回来拿？"

"因为路毁了。"林远舟说，"山洪把路冲没了，山也变了样。我爷爷后来找过，找不到了。"

"那他就一直等？"

"一直等。"林远舟说，"等了一辈子。"
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

五个人都沉默了。

过了很久，赵天成忽然说："我父亲……他后悔了一辈子。"

"后悔什么？"

"后悔没有回来。"赵天成说，"他说他被水冲到山下，醒过来之后，找了很久，找不到路。后来伤好了，又回去找了好几次，还是找不到。"

"他说他对不起那些兄弟。"

"他总觉得，如果他当时没有被冲走，如果他和他们在一起，他们就不会……"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林远舟摇了摇头。"你父亲没有错。他活下来，本身就是一种坚持。"

"他把故事留给了你，你把它找回来了。这就够了。"

赵天成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
火堆的光照在五个人的脸上。洞窟里很安静，只有火焰跳动的声音和外面的雨声。

"你说，"苏晓晚忽然说，"一千年以后，还有人记得我们吗？"

林远舟想了想。

"不知道。"他说，"但至少，我们记得他们。这就够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