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读者来信

书出版半年后，林远舟收到一封信。

信是从云南一个小镇寄来的，信封里还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——七个年轻人站在帐篷前，和他手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
信纸上的字一笔一画，写得很慢：

"林老师：

我叫王海涛，是王大山的儿子。

我父亲王大山，当年是西南地质勘探大队三大队的司机。一九六〇年那场山洪，他没能出来。那时候我还在我妈肚子里，我这辈子，没见过我爸。

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，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一句抱怨的话。她只一遍遍跟我讲，我爸是进山给国家找矿没的，他做的是正事，值。她等了我爸一辈子，临闭眼还在念叨他的名字。

前几天我在镇上书店翻到您的书，看见'王大山'三个字，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，蹲在书店地上哭了半个钟头。

谢谢您，林老师。谢谢您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，让我爸不只是户口本上一个'牺牲'，让我妈等的那个人，真的有人记得。

王海涛 敬上"

林远舟把信看了三遍，然后拿出手机，给苏晓晚打了个电话。

"又收到一封信。"他的声音有些哑，"司机王大山的儿子。他父亲牺牲的时候，他还没出生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"你看，"苏晓晚轻声说，"总有人记得他们。"

"嗯。"林远舟说，"总有人记得。"

他把信和照片一起放进书桌的铁盒子里。盒子里已经有不少东西了：老陈送的合影、周明远老人送他的那张照片、赵天成从洞外捡回来的一块小石头，还有一封封读者来信。

每一样东西背后，都是一个被重新想起的名字。

他拿起笔，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：

"你写的不是故事，是他们活过的证据。"

这是他写给自己的。

也是写给爷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