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黑竹村的传说

那天晚上，五个人围着火塘，听老人讲了很多关于黑竹沟的传说。

老人坐在火塘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，慢慢地抽。火光在他脸上跳，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。

"这石佛啊，"老人说，"不是人雕的。"

"不是人雕的？"小周好奇，"那是谁雕的？"

"山神。"老人说。

大家都笑了。

老人没笑。他很认真地说："真的。老一辈人说，很久以前，这山里发大水，把村子都淹了。村民们躲在山上，眼看就要被淹死了。这时候，山神出现了。"

"山神用手在崖壁上一按，就按出了一尊佛。然后山神对着佛一拜，水就退了。"

"从那以后，这佛就一直在那里。保佑着我们黑竹村。"

林远舟听着，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这是传说，但传说里往往藏着真实的影子。

"那……石佛下面的洞呢？"苏晓晚问。

老人看了她一眼。

"那洞啊，"他说，"也是山神的。"

"老一辈人说，那洞是山神的宝库。里面装着山里所有的宝贝。但山神说，这些宝贝，只有在真正需要的时候，才能拿出来。"

"所以你们的祖辈，从来没有人进去过？"林远舟问。

"没有。"老人摇头，"谁敢进去？山神会惩罚的。"

他看着林远舟。

"但你们进去了。"他说，"山神没有惩罚你们。"

"为什么？"

老人笑了。

"因为你们不是来拿宝贝的。"他说，"你们是来还宝贝的。"

林远舟愣住了。

"你们把东西送回来，不是来偷的，是来守的。"老人说，"山神知道。"

他磕了磕旱烟杆，站起来。

"睡吧。"他说，"明天还要赶路。"

老人走了。五个人坐在火塘旁边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
"你说，"小周忽然小声说，"这山里……真的有山神吗？"

林远舟想了想。

"有。"他说。

"在哪里？"

"在人心里。"林远舟说，"你敬畏它，它就在。"

那天晚上，林远舟躺在木板床上，听着窗外的虫鸣，又失眠了。

他想起老人下午说的话——"那个姓林的，临走之前，在我们村子里住了一晚。"

爷爷当年，也是这样躺在这个屋子里的吧。

他那时候二十六岁，刚从山洪里逃出来，腿上还有伤，身边只剩下一个兄弟。他心里是什么滋味？是绝望？是愧疚？还是那种把命赌出去的决绝？

林远舟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月亮很圆，照在屋顶的木板上，像铺了一层霜。

他想起爷爷常说的一句话："人这一辈子，总要做几件让自己觉得值的事。"

那时候他只当这是句哄小孩的话。现在他掂出了这句话的分量。

爷爷把一辈子都押在了那个山洞里。洞里没有金银，只有他认为比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
林远舟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爷爷教他认星星。"那是北斗七星，"爷爷指着天空说，"迷路了，就找它。它永远在北边。"

"为什么？"他问。

"因为它该在那里。"爷爷说，"就像有些人，该做的事，就一定要做。"

七岁的孩子听不懂这个。三十岁的人听懂了，心里反倒更沉。

爷爷就是那颗北斗星。他一辈子都守在那里，不动，不摇，只是守着。

林远舟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"爷爷，"他轻声说，"我找到你守的东西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