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藏宝奇缘》·卷三 水程
第三十三章急流
河心的水流很急,缆绳一解开,古船就被推着往下游走。
先是喊声,然后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鹅卵石上,最后是一块石头"咚"地砸进船尾三米外的水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"低头!"赵天成一篙把船撑离岸边,用力过猛,篙头卡进了石缝,整个人差点栽下去。
小周抢过另一根篙,两个人一左一右,把船往河心推。
"坐稳!"大刘吼了一声。他半跪在船头,一只手死死抠着船舷,另一只手把苏晓晚按低。
林远舟趴在船底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铁盒子。
河道在前方收窄了。
两岸的崖壁像被刀劈开一样挤过来,水面从十几米宽骤然缩到四五米。水色变了——从清亮的绿变成了浑浊的黄,水面上开始出现一道一道的白线。
"前面是险滩!"赵天成喊,"抓牢!"
话音未落,船就一头扎了进去。
古船先是猛地被抬高,然后狠狠砸下去。舱底撞上了什么硬东西,发出一声闷响。浪从船头翻上来,劈头盖脸浇了五个人一身。
有人在喊,喊的什么听不清。水声太大了,大得像有上千个人在同时擂鼓。
"往左!"小周在船头拼命用篙别住一块礁石。
古船擦着礁石过去,船身剧烈地一歪。大刘整个人被甩向船舷,肋骨狠狠撞在船帮上。他闷哼了一声,脸色瞬间白了。
"大刘!"苏晓晚扑过去扶他。
"我没事——"
第二个浪打过来。
这一次船撞得更狠。林远舟感觉船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条口子,水从底下"咕嘟咕嘟"地涌上来,很快就漫过了脚踝。
他抱着铁盒子想站起来,船猛地一晃,他脚下一滑——
铁盒子脱手了。
"盒子!"
那是个灰扑扑的铁皮盒子,在水面上连半秒钟都没停,就被一个浪卷进了水里,翻了两下,不见了。
林远舟脑子里"嗡"的一声。
六十年前,七个人把它沉进水下溶洞,用油纸一层一层裹好。六十年后,它从他手里掉进了河里。
"看那儿!"小周指着右前方,"它在打转!"
果然,铁盒被一个回旋的水流托着,在水面上打了个转,又被卷向河心。它还有一半浮在水面上——里面的资料撑着,暂时沉不下去。
"来不及了,"赵天成吼道,"再往前就是跌水!"
跌水是当地的说法,指的是河床突然下切的陡坎。水从那里跌下去,下面是乱石。
林远舟看着那个盒子,一秒钟都没犹豫。
"小周!"
"我知道!"
小周把篙一扔,扯掉冲锋衣,翻身就跳进了水里。
"你疯了!"苏晓晚尖叫。
那是急流。人在里面根本游不动,只能被水推着走。小周刚落水就被浪吞了下去,只剩一只手在水面上挥了一下。
"绳子!"赵天成从船尾拽出一捆绳索,"接上!"
林远舟抓住绳头,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自己腰上,另一头扔给了赵天成。赵天成接住,在船帮上绕了两圈,两臂绷紧。
"抓牢了!"
古船被水流推着往前冲。小周在下游十几米处冒出头,一只手死死抱着那个铁盒子,另一只手在水里乱抓。
林远舟把绳索绷得笔直,整个人往后仰,脚抵住船板。
绳索一紧。
小周被拉得往这边靠了两米、三米——
就在这时,船头猛地向下一沉。
跌水到了。
古船整个栽了下去。五个人被抛在半空,又被重重地砸回船上。大刘被甩到船尾,撞在舵柄上,这一下撞得他眼前发黑。
林远舟腰上的绳子几乎要把他勒断。他咬着牙死死不放,指节白得没有血色。
绳索那头,小周还在水里。
"拉!"赵天成扑过来,两只手一起抓住绳索,"跟我喊——一、二——"
"一、二!"
两个人的力气合在一处。绳索绷得像一根琴弦,一点点往回收。
小周被拖过最后三米水面,一只手扒住了船舷。
"上来!"
林远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赵天成拽住他的腰带,两个人一起用力,把小周整个人拖上了船。
小周趴在船底,吐了两口水,然后抬起头。
他的手还死死抱着那个铁盒子。
"给。"他把盒子递过来,咧开嘴笑了,牙都在打颤,"我说了——水里的事,听我的。"
林远舟接过盒子,手指发抖。他摸到盒子外壳上有一道凹痕——是刚才撞在礁石上留下的。
里面的油纸包应该没事。
他不敢确认,只能把盒子死死抱在怀里,用冲锋衣裹住,塞进背包最里面。
船底的水已经漫到了膝盖。
古船在跌水下面冲出了一片乱流,歪歪斜斜地漂进了下游一段平缓的河道,船头一沉,撞上了岸边的一片浅滩,停住了。
五个人从船上爬下来,瘫在鹅卵石上。
大刘最后一个下来。他刚一站直,就捂着肋下弯下了腰。
"让我看看。"苏晓晚掀开他的衣服。
右侧肋下,一大片青紫,肿得老高。
"疼吗?"苏晓晚按了按。
大刘吸了一口气。"还行。"
"呼吸试试。"
大刘深吸了一口气,脸色立刻变了。
苏晓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"可能伤到肋骨了。你得去医院拍片子。"
"等出去再说。"大刘把衣服拉下来,"现在不能停。"
苏晓晚还想说什么,被林远舟拉住了。
他知道大刘为什么不肯停——马老板的人还在后面。
五个人把船上的东西卸下来,能带的都背上。古船歪在浅滩上,船底裂着一道口子,再也走不动了。
林远舟回头看了看它。
这艘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少年的老船,送了他们最后一段路。
"对不住。"他说了一句没人听见的话。
小周从水里捞起自己那件冲锋衣,抖了抖,披在身上,打了个喷嚏。
"林哥,"他说,"下次再有这种活,能不能加钱?"
五个人都笑了。笑得很轻,但确实是笑。
远处,河面重新开阔起来,水声也温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