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收网

公安的效率比林远舟想象得快。

三天后，王主任把结果告诉了他。

马长贵，黑竹沟邻近县份的人，一九六〇年给地质队牵骡子。山洪之后，他回到了原籍，改名换姓，做起了小买卖。一九六三年，他跟人赌博起冲突，死在一场斗殴里，案子当时按普通治安案件结了。

他有个孙子，叫马卫国。后来做古董生意，又做矿产中介，在西南一带跑了十几年，圈子里都叫他"马老板"。

"他从哪知道黑竹沟的？"林远舟问。

"他爷爷告诉他的。"王主任说，"马长贵死前那几年，逢人就说，黑竹沟里埋着一批东西，是他马家该得的。这话传到孙子耳朵里，就成了执念。"

林远舟坐在那里，半天没说话。

同样是"父辈留下的话"，赵铁生留给儿子的是一句"替我看看他们"，马长贵留给孙子的却是一句"那是我们该拿的"。

一句话，两代人，两条路。

"接下来怎么办？"他问。

"抓人需要证据，不能等他进山。"王主任说，"公安的意思是，钓他出来。"

"怎么钓？"

"得有个他信得过的人出面。"

林远舟明白了。他心里一沉——这个角色，只有一个人能演。

那天晚上，他把这件事跟赵天成说了。

赵天成听完，很久没说话。他坐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捏着父亲的照片，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。

"我去。"他最后说。

"老赵——"

"我去。"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平，"我欠我父亲一个交代，也欠那三个人一个交代。"

他抬起头，冲林远舟笑了笑。

"再说了，这行我熟。"

两天后，赵天成给马老板打了个电话。他在电话里说，山里的活儿干成了，手里有一批"东西"，老规矩，老地方见。

马老板很谨慎。他换过三次见面地点，最后定在县城边上一家茶楼的二楼包间。

那天下午，茶楼周围多了六个"喝茶的人"。

赵天成先到的。他坐在包间里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，他没有喝。

马老板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身后还跟着那个脸上有疤的人。

"小赵。"他笑呵呵地坐下，"几年不见，发财了？"

"谈不上。"赵天成把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，"都在里面。"

马老板没有急着打开。他上下打量着赵天成，忽然问："你跟那几个学生合伙了？"

"合伙谈不上。"赵天成说，"人家是来做考古的，我是来还愿的。"

"还什么愿？"

"我父亲当年在那支地质队里。"赵天成看着他，"他死了以后，我才知道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是什么。"

马老板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他伸手去拿那个包裹。

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包裹的一瞬间，包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
"警察！别动！"

马老板的手僵在半空。他慢慢抬起头，看了看门口，又看了看赵天成。

"你卖我。"

"我没有卖你。"赵天成说，"我只是替我父亲问了一句话。"

马老板被按在茶桌上，脸贴着桌面。戴上手铐的时候，他忽然挣扎了一下，抬起头，冲赵天成喊了一句：

"赵铁生的儿子——你跟我说实话，我爷爷当年，到底拿到钱没有？"

赵天成站在原地，看着他。

"一分钱都没有。"他说，"他只是害死了三个人，还害得另外四个人搭进去一辈子。"

马老板不喊了。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，垂着头，被两个人架了出去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赵天成站在茶楼二楼的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警车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的照片，用拇指擦了擦。

"爸，"他轻声说，"了了。"

窗外，太阳正从云缝里出来，照在对面的屋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