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归途

出山的路，比进山的时候快多了。

走过的路不用再辨方向，翻过的山梁知道哪里有坑，蹚过的溪水记得哪里深、哪里浅。更不一样的是心情——进山时是忐忑和期待，出山时是释然和轻松。

五个人走在山路上，说说笑笑。小周话最多，一路讲他在三亚潜水遇到的趣事，逗得大家直乐。

大刘还是话不多，可一路绷着的那股劲松开了些。望着远处的山，他难得说了句长话："在部队那五年，我每天都觉得自己活着；退伍到了城里，反倒像没着没落。后来跟着赵哥在山里跑，给人做向导，才缓过来——在山里，我能护着别人；在城里那么多人，我谁也护不了。"

林远舟理解他。这个在沼泽里探路、在豹子面前点信号枪、在急流里死死把着舵的汉子，要的从来不是安稳，是"被人需要"。

小周则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，说自己回去要先吃三碗清补凉，再睡三天三夜。"林哥，"他忽然认真起来，"这趟活，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"

"我也是。"林远舟说。

赵天成走在最后面，背着包，脚步比谁都轻快。他说他要先回一趟老家，到父亲坟前去，把这个消息告诉老人家。

"我爸等了一辈子。"他说，"我终于能跟他说一句：爸，您的兄弟，一个都没被忘记。"

走到三岔渡，旅馆老板老远就招手："回来了回来了！快进来，给你们煮着面呢！"

五个人在旅馆里吃了一顿热乎面。老板听说他们找到了汉代文物，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，竖着大拇指直念叨："了不起，你们这些读书人，真了不起。"

第二天，大家在三岔渡分手。

大刘和小周回城里，赵天成回老家，苏晓晚回研究所，林远舟要去疗养院，把消息亲口告诉老陈。

"以后常联系。"赵天成握着他的手，"这次多亏了你。"

"多亏了大家。"林远舟说。

赵天成笑了笑，转身上路，背影在山道上越走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拐角。大刘和小周也跳上去镇上的拖拉机，小周从车斗里探出头喊："林哥，下回有这种活，还叫我！"

林远舟挥着手，直到拖拉机看不见了才放下。

山路上只剩下他和苏晓晚两个人。

"你真不跟我一起去疗养院？"

"不了。"苏晓晚说，"你替我跟陈爷爷问声好。"

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，到岔路口，苏晓晚停下脚步。

"林远舟。"

"嗯？"

"这次，谢谢你。"她眼睛弯弯的，"一路那么险，可我一点都不后悔跟你来。"

林远舟看着她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"该说谢的是我。"他说，"没有你，我走不到这里。"

苏晓晚笑了，挥挥手，转身走进林间小道。林远舟站在岔路口，看着她的背影看不见了，才转过身，往疗养院的方向走。